第十四章

第三章 1
　　筹办海军副大臣代春脱险后的第一个黄道吉日，隆裕太后恩赏的上谕很快就到了上海，折差正是从京师乘火车赶回的海军巡洋、长江舰队的统制萨镇冰。
　　上海高昌庙的海军巡洋、长江舰队统制部大楼里张灯结彩，华洋记者云集，这是代春为了挽回皇族筹办海军几近颓局的虚张声势的措施。
　　代春穿着朝服，端端正正地面北跪在正厅中间，身后是一大群海军官佐。前面大案桌上香烟缭绕，正中供奉着由萨镇冰奉回的黄绫包封的上谕。代春率领众人面对上谕行了三跪九拜大礼。然后萨镇冰展开上谕，用响亮的福州官话诵读：
　　“本日官文、代春由元百里加紧红旗奏捷，力挫孙文会党行刺阴谋，逆首歼灭，贼党悉数尽擒一折，览奏之余，实与天下臣民同深嘉悦。”
　　接下来萨镇冰继续读着，照例复述原折的主要内容。听众中唯有代春是洋洋得意的，他死里逃生后的头一项补救措施，即向垂帘听政的隆裕太后上了一天行六百里的奏捷的拜折，并且巨细无遗地开出一系列保举单，旨在各国领事和舆论面前挽回皇族主政的声威和脸面。现在他切盼的上谕核心到了：
　　“自宣统元年贝勒代春和海军统制萨镇冰协同郡王衔贝勒载洵主政筹办海军事务以来，统编巡洋、长江两舰队，参仿各国成规，制订海军典章，中兴教学，出访西洋，扩充设备，采购军火，肃清逆党，屡建殊功，实由诸大臣筹策无遗，谋勇兼备，知人善任，调度得宜。贝勒代春着加恩赏加郡王衔，世袭罔替，并赏戴双眼花翎。”
　　仪凤看着父亲，只见他抑着激动，却从眼神中透出难言的隐秘。她暗暗思忖，自从父亲筹办海军、威权渐重以来，他变得越来越诡谲，越来越陌生。她倒是想从这一道上谕中获得挽救她和陈定剑爱情的一线生机，她忐忑地听下去。
　　“海军统制萨镇冰，重建海军，深孚众望，调度有方，中流砥柱。萨镇冰授一等第三宝星勋章，并赏戴双眼花翎。”中外记者们看着萨镇冰时，他不但面无喜色，反倒露出一副远忧的神情，令记者们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接下去，萨镇提高了声调读道：“海军巡洋舰队统领‘海星’号巡洋管带陈世恩临危不惧，勇负重任，维护大局，公忠体国，着加恩锡封一等伯爵，并赏穿黄马褂，赏戴双眼花翎。”众人羡慕地看着陈世恩，陈世恩满面感激，无人能体会他当初扫地回家、充当西席，于今重返青云、克尽职责的苦衷。
　　萨镇冰又念道：“‘海星’号巡洋舰帮带铁祥，临危若定，谋画有方，交筹办海军事务处记名，无论巡洋管带缺出尽先提奏。”铁祥暗暗得意，自己朝登上主力舰“海星”号的管带宝座又向前迈了一步，不由地从眼角偷看了一下仪凤，希望她也正在偷觑自己，不料她低头听旨，脸无表情，很是失望。接下来，铁祥听到了他最不想听到的觖望之音。
　　“海军协参领、留英学员陈定剑，学业优异，不辱使命，归国途中，挺身救主，忠勇可嘉，堪当重用，着赏加副参领，委任巡洋、长江舰队统制部副官。”仪凤一听陈定剑加恩加官，升为中校，有了同自己平衡地位的新筹码，料想父亲不会再反对自己钟情陈定剑，不由得意喜上心头，再生憧憬。遗憾的是陈定剑此刻还躺在海军医院的病床上养伤，无福享受，仪凤为他叹惜不已。而铁祥在妒忌之余，想想情敌陈定剑并没有委任上舰。
　　只是留在海军中枢机构内充当萨镇冰的助理，才稍稍吃了颗定心丸。
　　仪凤正在为自己的感情世界寻找支撑点的时候，好消息接踵而降。萨镇冰又继续念道：“多罗格格仪观，回国归宗，充任通译，尽职尽责，筹办海军，堪称臂助，委派筹办海军事务处通译，令留巡洋、长江舰队统制部协理通译事务。”满清宗人府有严格规定皇族不许轻易出京，如今仪凤奉了懿旨可以留在上海，怎么不令她欣喜万分？当然，她不晓得，隆裕太后此举旨在向上海各国领事炫耀满清皇族人才辈出，又可以让满人插手海军通洋事务，留下眼线。
　　最后，萨镇冰又念了一长串受赏名单，人人有赏，个个不缺，真是皇恩浩荡，普天同庆。
　　当上谕诵读完毕，海军官佐们一起山呼万岁，争先恐后地向代春、萨镇冰、陈世恩和铁祥等人祝贺。代春向陈世恩恭喜地说：“副统领大人，父子同日封赏，不仅本朝罕见，也是中兴幸事。”代春一直幻想，自己同载洵等人成为曾国藩、彭玉麟式的中兴名臣。
　　陈世恩受到脱略礼数的待遇，越发谦恭，回答道：“皇恩浩荡，岂敢忘形？微臣当告诫犬子定剑，骤胜勿骄，庶可长承恩眷。”
　　萨镇冰听了博得十分心折，便大声地告诫厅内的部属：“诸位当牢记统领大人的告诫，勿使骄躁助长，海军重建伊始，任重道远，恳望各位好自为之。今天确是大喜的日子，本督略备晚宴，祝贺诸位荣升。”
　　正在弹冠相庆的海军官佐们听了纷纷应诺，然后星散了。
　　而萨镇冰却从部属贲着朝命散去的身影中仿佛重睹了隆裕太后重忧磨难的面孔。
　　紧急召见是十几天前在京师紫禁城的养心殿进行的，那一天正是代春遇刺脱险的不祥之日。
　　萨镇冰紧跟着筹办海军帮办大臣康禄匆匆地走进了养心殿的工字形建筑，前殿后殿相连，四周廊庑环抱，结构紧凑。平常垂帘听政之处都在前殿的东暖阁，今天特地安排在西暖阁，这是隆裕太后事事模仿她的姑姑慈禧太后的作派，给汉臣萨镇冰一个恩宠交加的惊喜。
　　值班大臣传令让康禄和萨镇冰进了西暖阁，萨镇冰一见里头已经坐着筹办海军大臣载洵、德国、俄国和英国公使，就吃了一惊。西暖阁是前代皇帝批阅奏章的地方，从雍正帝设立军机处以后，就成为皇帝与军机大臣密谈的房子。今天隆裕太后竟然在这里垂帘召见洋人公使，可见隆裕有心讨好洋人，总揽外交。
　　隆裕太后自从姑姑慈禧太后和丈夫光绪皇帝相继死后，立醇亲王载沣的三岁幼儿溥仪为皇帝，改年号宣统，自己尊为皇太后，垂帘听政，并以载沣为监国摄政王，罢免袁世凯，成立皇族内阁，集军政大权于皇族。
　　但是俄国德国和英国颇有微词，原定由俄、德、英三国财团答应借贷三千万两白银筹办海军的专款竟遭婉拒。
　　俄国出于袒护袁世凯，英国私下与孙文的革命党暗通款曲，而德国由于代春率领海军考察团采购大宗军火才转缓口气，然而三比一还是令隆裕太后一筹莫展，才急召萨镇冰觐见解围。
　　萨镇冰朝着端坐在黄缦帐后头的隆裕太后跪下磕头，不敢仰视。跪在他前面的康禄，卑微地打着轻颤更不敢看太后的尊容。
　　“都请起来吧，在洋人面前多了繁文缛节，反倒教人家瞧不起咱们中国人了！”隆裕太后毕竟是光绪皇帝名义上的皇后，没有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路，受过兴办洋务之风的熏陶，处处都表现出不想受洋人制约的矜恃。
　　萨镇冰和康禄听了又功慰又惶愧，坐到皇太后的对面。早有两个宫女用鎏金铜盘端上两杯茶来，泡的都是福州的茉莉花茶。萨镇冰一见皇太后竟记的自己嗜喝家乡花茶的癖好，周身滚过一股暖流。
　　一向敦厚本份的载洵对海军事务不熟悉，素来倚重萨镇冰，如今又向她使个眼色，示意他可以大胆地向洋人阐明意见。不料，英国公使先发制人，想一开始就把萨镇冰打成个锯嘴葫芦，轻蔑地问：“海军总司令阁下，请问贵国重建军后，有多少艘舰船，总吨位是多少？”
　　萨镇冰如数家珍地回答：“尊敬的公使阁下，大清自从重建海军以后，海军事务处将南北洋残存的舰艇收归统一，分为巡洋、长江两个舰队，巡洋舰队负责海防，长江舰队负责长江河防，把适合于海战的舰艇调拨到巡洋舰队，有巡洋舰五艘，驱逐舰一艘，鱼雷艇八艘，练习船和运输船各一艘。
　　又将适合于江防的舰艇调到长江舰队，有鱼雷炮舰二艘，炮舰十二艘，练习舰一艘，运输船二艘。这两支舰队，巡洋舰实力最强，此外，还有一些省属的舰队，这样合计全国有舰艇一百三十五艘，总吨位约五万一千六百二十七吨。”
　　英国公使又说：“虽然贵国海军做了统一的调整，有了统一的组织和指挥，但是远不如甲午战争前的实力。我记得八年前李中堂曾经提议将北洋舰队新购买的五艘巡洋舰退还给我国和德国，这不仅表明贵国无对外备战之诚意外，而且还缺乏管理舰队的信心和能力。贵国有一句俗话说得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既然如此，贵国又何必坚持向我们三国财团履行贷款的协定呢？”
　　萨镇冰回想起这一段屈辱的记忆，心里还隐隐作痛。当时八国联军入侵，清廷被迫签订《辛丑条约》，退还五艘巡洋舰在几乎已经决定的情况下，萨镇冰和叶祖珪向朝廷据理力争，才最后保住这五艘舰船，没有被卖掉，但是重建海军的速度因为财才的匮乏又减弱下来。而他的同窗宜友叶祖珪因辛劳过度继而病逝，这一副重担独独落到萨镇冰的肩上。所以萨镇冰痛定思痛后，说：“大清财才匮乏，海军经费不足，但是重建的决心不变，大力筹款购船造舰是一贯的主张，虽然实力远不如甲午战前，总还是具备了一定的规模，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希望三国财团助一臂之力。”
　　俄国公使讥讽地说：“总司令阁下的决心固然不假，但是贵国海军缺乏管理能力，沉船事故不断发生。不仅‘福靖’号炮舰沉于旅顺，‘开济’号炮舰沉于南京，而且排水量四千三百吨的巡洋舰‘海天’号竟然触礁撞沉，三国财团怎敢再贷款给贵国购买军舰？”
　　康禄趁机攻讦萨镇冰这些汉人海军元勋，说：“公使大人所言属实，但是那都是袁世凯主持北洋事务时期，海军遗老们强弩之末所致。如今有我皇族主政军国大事，断不会再出现此类劣迹，尽请公使们放心！”
　　载洵深知康禄只是弄权的野心家，纸上谈兵的赵括，但是皇族中人才匮乏，又不得不依靠他充当门面，于是又向萨镇冰使个眼色，鼓励他大胆坚持自己的治军主张。萨镇冰明白载洵对他的信赖，一言掩饰了康禄的寻衅，说：“我军起步，固然积弊一时难清，但是已经在重振旗鼓，中兴教学，复厂造船，购买军备，这一点德国朝野深有感受的。”说着巧妙地将话茬递给了德国公使。
　　德国公使不得不溢美，说：“此次贵国海军考察团由代春阁下领衔出访我国，受到我国朝野的隆重欢迎，尤其在造访克虏伯军火公司的时候受到热忱的接待，表明贵国的重建海军的决心得到了我国朝野的认可。”德国公使已经得知代春购买了大宗的军火，所以含而不露，打着哈哈。
　　萨镇冰巧运慧心地接上话茬说：“各位先生，此次随同考察团回国的还有八位留学英国格林尼茨皇家海军学院的学员，他们均以优异的成绩毕业，这证明我国海军后继有人。借此，鄙人代表我国海军向英国政府和海军界表示感谢。”
　　英国公使被堵了个倒呛气，连忙向俄国公使看了一眼，搬兵求救。俄国公使冷嘲热讽地说：“贵国罢黜了铁腕汉人袁世凯，改由皇族级阁固然好，可是近年满人大臣屡遭革命党刺杀，这是否表明满人治国能力偏差，如何让三国财团放心借贷？”
　　载洵一听，出了一头冷汗，与康禄面面相觑。
　　俄国公使环视周遭后，不由暗暗得意。
　　萨镇冰感觉到坐在黄缦帐后面的隆裕太后正在用切盼的眼光注视着他，他甚至感到目光的灼人热量。
　　萨镇冰用波澜不惊的口吻说：“各位先生，就在刚才鄙人来的前夕接到一封从上海海军巡洋、长江舰队统制部发来的电报，得知我国海军在今天上午挫败了一起会党刺杀筹办海军副大臣代春贝勒的阴谋。果敢地领导这一次行动的正是代春贝勒本人！”
　　一言既出，满座皆惊。萨镇冰详细地叙述了代春如何无畏不惧，甘冒锋镝。统领陈世恩如何乔装顶替，智救代春，而其子陈定剑又如何勇挡刺客的子弹的经过，不啻是在西暖阁里打开了一幅海军官兵筚路蓝缕的开拓图卷。说完后，萨镇冰从靴筒里抽着电报文稿请三位公使过目。
　　德国公使阅后抢先讨好萨镇冰，说：“贵国有句名言，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代春贝勒不愧是皇族中的佼佼者，体现了贵国海军的新风范，我国愿意同这样的海军领导者精诚合作。”
　　英国公使不想让德国占了大便宜，转圜了口气说：“我国是贵国海军传统的合作方，从北洋海军建军开始就结下友谊，萨大人可是留学我国的海军先驱，希望贵我双方继续合作。”
　　俄国公使也不想当冤大头，马上改了口气说：“贵国重建海军任重道远，我国身为近邻友邦，决不会坐视有难袖手旁观，愿意尽棉帛之力以表寸心。”
　　载洵见好就收，说：“感谢各国友邦对鄙国海军的鼎力相助，请各位公使大人移步海军事务处详细洽商借贷条款细则。”
　　“请各位公使大人移动尊驾。”康裕不肯错过在皇太后面表现的时机，殷勤地对公使们敦促。
　　公使们向隆裕太后行礼告退。载洵等人离开椅子，就要跪安。
　　“不必了。”从黄缦帐后传出皇太后轻松中略带刚气的声音，“在洋人面前，更要摆出满汉一家的谱给他瞧瞧。到用晚膳的时候，我会派人跟御膳房打招呼，送一桌好酒菜过去，也不能让洋人们小觑了咱们。”
　　“奴才明白。”载洵说完领着众人退了出去。早有一个宫女赶上来对萨镇冰说：“请大人留步。”走在旁边的康禄心里怪不自在的，知道今天又比萨镇冰输了一筹，悻悻地走了。
　　黄缦帐轻轻地卷起来了，露出皇太后端庄而疲倦的脸庞。萨镇冰吃了一惊，皇太后摒除男女授受不亲之古训，以显示对他的倚重，他受宠若惊，正想下跪，被皇太后阻止了。皇太后说：“家贫思贤妻，国危思良将，统制大人不必拘礼，大清海军倚重大人之处甚多，若论回礼，当是我孤儿寡母。”隆裕太后将宣统视己出，所以谦称，让萨镇冰听了又怜悯，又感动，不知不觉地已经从情感上被隆裕绑在了晚清皇朝这一条将沉的破船上了。
　　萨镇冰一向忠心不渝，说：“微臣了大清海军愿肝脑涂地，请太后放心。”
　　隆裕想起丈夫光绪帝生前说过的一句肺腑之言：真正能办事的还是汉人。她很想有几个像曾国藩和李鸿章这样的中兴大臣，帮她撑起在风雨飘摇中的朝廷大船，可惜除了袁世凯这个野心家，所剩的也就是萨镇冰这样的闽藉海军专才了。她既怕海军的巡洋舰队和长江舰队失控，又不得不倚重萨镇冰这样北洋舰队的老臣，矛盾之中便用笼络的口气说：“料想出不了几天，代春会有奏折到的，请统制大人褒奖陈世恩父子。”
　　萨镇冰不愿意再落个闽人专权海军之嫌，便说：“此次挫败会党刺杀阴谋，代春贝勒确是临危不乱，指挥有方，全体将士用命，维护海军声誉，当嘉奖所有有功人员，以壮我海军声威。”
　　这正符合隆裕起用皇族组阁理政的初衷，便轻轻地颔首，然后在间隙处落个闲笔似地说：“看过《金沙滩》这出戏吗？”
　　萨镇冰知道，《金沙滩》讲的是杨家将的一则脍炙人口的故事：奸臣潘洪私通辽邦，辽邦天庆王设计邀宋王赴双龙会以图谋杀。杨继业长子杨延平自愿假扮宋王，弟兄八人同赴双龙会。席间，延平先发制人，以袖箭射死天庆王悲壮殉国，杨家父子终保宋王脱险返朝。于是说：“微臣看过，深受教诲。”
　　隆裕太后赞叹地说：“陈世恩父子有杨家将忠心护主的遗风，是海军的大幸，也是大清的大幸。你回到上海后，当在统制部唱一出《金沙滩》戏，犒赏官兵，弘扬正气”
　　萨镇冰领授隆裕太后的口谕后，在回到上海颁布恩赏上谕的当天晚上，就在统制部举办的庆功酒宴上演了一出《金沙滩》京戏。
　　戏台上的杨继业慷慨地唱道：“事到头来恨奸党，背转身来自参详：哪是赴会把宴尝，分明是摆下杀人战场。我主赴会不能往，除非是扮做了假宋王。继业低头暗思想，偶然一计在心旁。继业撩衣出宝帐，众家儿郎听端详：哪一个儿郎有胆量，替主赴会到番邦。”
　　戏台下看戏的代春一边停杯在手，一边拍掌度曲，仿佛重睹了当时陈世恩乔装替他去码头赴难的悲壮情景，不由得情动柔肠。
　　白天颁赏结束之后，已经习惯用西洋女子思维的女儿仪凤不失时机地向他提出要嫁给恩人陈定剑的大胆要求后，代春再没有用“满汉不准通婚”的陋习训斥女儿，只是缓和口气地说：“陈家父子救了阿玛，兹事体大，这不单是为海军尽职，而且是为大清尽忠，阿玛当选择时机向皇太后陈情，求她老人家恩准如何？”陈世恩父子的义举彻底扫清了代春心中残存的对汉人的戒备，何况一旦能与海军世家的陈氏家族联姻，将拥有了庞大的闽藉海军根基，对巩固他在海军中的地位起到举足轻重的作用。
　　往深里说，他的情感世界里还隐藏着对陈家大公子陈定书的幻想，幻想陈定书就是他和任月秀的儿子，鸿飞冥冥，戈人何慕？
　　仪凤听了喜出望外，说：“阿玛，有您这样识大体，不拘泥旧陋习的干城重建海军，何愁海军不兴？”
　　所以，代春至今还沉浸在女儿的赞誉声中，和萨镇冰、陈世恩一干海军官佐听戏喝酒，他不知道女儿已经悄悄地离开海军统制部大楼到海军医院向陈定剑报喜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