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亥舰队

邓晨曦

都市生活

第一章 1
一九○九年夏末的一天傍晚,德国汉莎公司的“威廉王子”号轮船辗转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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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辛亥舰队 by 邓晨曦

2018-5-27 06:02

第四章 6
  郑安芳手里拿着一份《上海新报》坐在华人公园的柳树铁椅上等待五爷。报纸上刊载的陈定剑救美的照片深深地刺痛了她纯情的心。她才恍然大悟,情敌并不是仪凤,而是红妓顾玉秀。
  华人公园亦称新公园,有别于外滩公园而建的专供华人游玩的近代都市公园。上海第一家公园即外滩公园,限制华人入内,所以晚清租界就有了“华洋分园”的提议,选在苏州河入黄浦江口处的外侨因司的滩地上兴建起这个平民公园。清末上海小说家包天笑与友人合译《迦因小传》就在华人公园里完成的。所以有着强烈民族感的郑安芳便约定五爷在这里谈判。
  五爷乔装成富商,衣着光鲜地穿过甬道走到郑安芳身边,见她穿着学生装,手中拿着约定为暗号的《上海新报》,知道她即是同盟会派来的联络员,就在她的旁边坐下,让外人一看,以为是父女谈心。
  “门缝里看人,把老子看扁了,同盟会竟敢派个小丫头来?”五爷粗声粗气地说,表达他的不满。
  “有志不在年高,八大锤大闹朱仙镇,听说过岳家将少年英雄的故事吗?”郑安芳从气势上压着五爷一筹,“我可是堂堂同盟会的联络员。”
  “同盟会算哪根葱,我五爷又不归他管?”
  “光复会不是也加入同盟会了吗?你五爷例外?”
  “我五爷是野马,上不得马鞍!”
  “你还是不是革命党?”
  “老子参加革命党的时候,你还在吃奶!”
  “那你就得把推翻满清当革命天条,不许随便犯忌!”
  “小丫头片子,嘴巴还真厉害!”
  “不厉害就不派我郑安芳来了!”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老子还赶着吃花酒去。”
  “你为什么要暗杀海军的陈定剑?”郑安芳将报纸摊给五爷看。
  五爷早见过报纸了,压着怒火说:“他是清廷走狗,杀了他替吴天宝报仇!”
  郑安芳解释道:“这就是你不参加同盟会的结果。我们派人刺杀代春,你不知情也派吴天宝行刺,结果双方不通消息,陈定剑不知内情,挺身去救父亲,这才导致吴天宝被巡捕击毙。”
  五爷怒火未熄地说:“所以陈定剑该死,非杀不可!”
  郑安芳小声地说:“你错了,陈定剑正是我们派去刺杀代春的革命党,你不能再动手了!”
  五爷大吃一惊,说:“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一家人。你怎么不早通气?”
  郑安芳反问道:“你为什么不早参加同盟会?”
  五爷大大咧咧,说:“你见到陈定剑替我五爷传句话,有机会请他喝酒赔罪。”
  郑安芳叮咛了一句,说:“请五爷务必保密陈定剑的身份。”
  五爷说:“我知道如今他是海军统制部副官了,小麻雀变老鹰,你们要派他飞天了,需要的话,我也会助他一臂之力,算我还他一份人情。”他悄悄地改称“我”了,不再用“老子”在郑安芳面前充气派,开始从心里佩服这个丫头片子了。
  郑安芳弦外有音地说:“有一件事还想劳驾五爷。”
  “说吧!私事就替你办,同盟会的公事我不搅局!”
  “也算私事吧,陈定剑想替顾玉秀赎身娶她妻,请五爷设法劝阻顾玉秀。”
  “这报纸将照片一刊登,消息满天飞了,我五爷能阻止得了吗?”
  “能!只有你五爷能!吴天宝是你的手下,顾玉秀是吴天宝押进长三里的,她听你的话。”
  五爷心里早盘算过了,顾玉秀是五爷的一块攀脔,岂容同盟会的陈定剑来伸手,如今又有了郑安芳的托请,就硬气地答应了:“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不过,丑话问小姐一句,你是不是看上陈定剑了?”
  郑安芳也不回避,说:“正是。革命同志不能沉湎温柔乡,大丈夫志在四方,他将来的革命前程无可限量,岂能被锁在迎春坊?”
  五爷说:“小姐果然是女中豪杰,愿你能同陈定剑比翼双飞,告辞了!”说着起身,双手一拱,走了。
  郑安芳稍稍松了口气,尽管陈定剑摒拒她的感情,自信有革命这条船会载她和他到达幸福的彼岸。不过想想,心中还是忐忑,顾玉秀真能听从五爷的摆布吗?
  五爷乘着交通马车,很快就到了会乐里的迎春坊,他急着想见顾玉秀。
  鸨母阿金一见五爷像见了救命菩萨,连忙说:“我的大爷你来得正好,快劝劝顾姑娘吧,这两天她不吃也不喝,更甭说见客出堂差了!”
  五爷瞪她一眼,说:“老子不是早告诉你了,见不见客由她高兴吗?”
  阿金陪着笑脸说:“那是那是,大爷的金口玉言我哪敢改啊?可是我女儿瘦得小脸只剩两指宽,我当妈的心痛啊!”
  五爷说:“拿碗参汤来,老子伺候她喝。”
  阿金的脂粉搽得厚厚的老脸上,裂出笑容,吩咐道:“快把备好的参汤端过来!”
  早有一个丫头应了一声,没过一会端着参碗过来交给五爷。五爷对阿金说:“你等着听好信吧!”说着噔噔噔地上楼了。
  五爷敲开了顾玉秀的房门,顾玉秀没有好脸色给他看,往床沿一坐,背过脸去。
  五爷端着参碗走到她面前,讨好地说:“这两天生我的气了吧?”
  顾玉秀没好气地说:“谁敢生你龙头老大的气?杀人跟踩死小鸡一样随便!”
  五爷故意地反问道:“我杀姓陈的不是照你的心愿办吗?”
  顾玉秀余悸未消地说:“奴家不是叫你不要开枪吗?”
  “叫开枪的是你,不让我开枪的也是你,我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了!”
  “奴家发现我们误会陈定剑了,天宝的死原来跟他无关,所以奴家才跑出来劝阻你的,怕伤了无辜的人,怎料到你二话不说就开枪?万一打伤了他,怎么办?”
  “你心疼他啦?”
  “奴家是怕你手上沾上孽血……”
  “你放心,我特地来告诉你,日后我不会再伤他一根毫毛了!”
  “为什么你改变得比奴家还要透彻?”
  “告诉你吧,他也是革命党,是同盟会的人,如果天宝九泉之下有知,也会希望和他交朋友的。”
  顾玉秀听了一怔,心里对陈定剑仇恨的残余,也一扫而光了。她不由得捏紧了攥在手中的珐琅胭脂盒,更感到吴天宝冥冥中将一种情感通过胭脂盒传递给了陈定剑,让他来照顾自己。不过嘴上却说:“五爷,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奴家多谢五爷劳神了。”
  五爷顺水推舟地说:“既然如此,顾姑娘就由我安排赎身,再找间石库门住下,要从妨嫁人,还是开间小店谋生,光复会决不会袖手旁观。”
  顾玉秀不知如何回答,借口说:“五爷,奴家口渴了。”
  五爷立刻递上那碗参汤,说:“参汤早给你备着呢,止渴生津。”
  顾玉秀接过参碗,打开碗盖,轻轻地刮着汤水,似乎在散热,其实在思索着怎么回答。
  五爷粗心,关切地说:“热参汤冷茶水,正好生津解渴,你就趁热喝了。”
  顾玉秀聪慧地想到一个推诿的理由了,说:“五爷,等过了天宝的百日忌以后,再议此事可好?否则禁忌在身,对天宝不敬。”
  五爷一拍大腿,赞赏地说:“难得你对天宝一片真心,就这么定了。我看过百日内,你也不要再去见客了,我已经交给老鸨足够的补偿金了,谅她也不敢逼你!”说完起身告辞了,走出房门口才想起还没有交代顾玉秀不能让陈定剑赎身聘娶的事,不过顾玉秀发誓过了百日忌再议此事,谅她也不会变卦,就放心地走了。
  五爷做梦也没想到,他上了顾玉秀的当。
  五爷走后,顾玉秀含情地摩挲着手中的珐琅胭脂盒,似乎还感觉得到陈定剑怀揣胭脂盒的体温。
  她的心,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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