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亥舰队

邓晨曦

都市生活

第一章 1
一九○九年夏末的一天傍晚,德国汉莎公司的“威廉王子”号轮船辗转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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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辛亥舰队 by 邓晨曦

2018-5-27 06:02

第十章 上
  当“海生”号穹甲巡洋舰完成了对广州新军起义的镇压任务,率领着“江天”号炮舰奉旨返回建制,由南海驶入东海安抵上海高昌庙海军基地的时候,有一双大智若愚的眼光在“海星”号编队。经过的航线上巡睖着,这一条航线翻起的白浪,画出的是一条大清的命运。此公正是解甲归田的袁世凯,他在他退隐林下的河南洹上村大别墅的书房里沉思有加。
  袁世凯偌大的书房,与价值赋间的王公大员的书房毫无二致,墙上挂满与文人墨客吟风颂月的字画,多宝格中塞满歌酒唱和、听莺钓鱼时把玩的宝物,经得起朝廷喑中派来的密探监视眼光的挑剔。唯独不为外人所言明的机密是摆在书房中间的一张大八仙桌,楠木的桌身,大理石的桌面,乍一看外表上极其普通。
  实际上这张大理石桌面的纹路酷似中国的地图,尤其可贵的是将黄河、长江和珠江流域用石纹表现得栩栩如生。兵家出身的袁世凯本来对中国地图就了然于胸。再面对这张八仙桌上纹理清晰的地图,天下纵横就尽在袁世凯的眼前展现。如不经过他的点明,任何人都不知道这张八仙桌的妙用,图为在袁府已经找不到一张让朝廷放心不下而又窥探袁世凯心机的地图。
  袁世凯用一大一小的两只纸船摆在八仙桌上,大的是暗指“海星”号,小的是暗指“江天”号,摆的桌面纹路正是地图上长江的位置。他已经从报纸上知道,孙中山和黄兴领导的广州新军起义旋即灰飞烟灭了,此次起了辅助镇压作用的是海军的两艘兵舰,可见海军威力的重要丝毫不逊色于他训练的六镇北洋新军!
  贴身丫环秋香端着参汤,轻移莲步地走进,柔声说道:“老爷,该用参汤了。”
  袁世凯坐在八仙桌前在叠一只纸船,头也不抬地说:“搁着吧!”
  秋香云 高耸,敛衣褰裳,显得很精干,将参汤碗搁在八仙桌上,说:“老爷让奴婢来叠吧?”
  “这是我老头子玩的小把戏,何必你大姑娘费心?”袁世凯叠得很认真,尤如过家的小孩。
  “他真是老了,这只关在笼子里的老虎。”秋香在心里轻喟道。她其实是大清早谘府大臣载涛派来监视袁世凯的密探,嘱她将袁世凯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通过彰德城电报局的一个电报生向军谘府上报。
  秋香不知道袁府中还有谁是朝廷派来的密探,她可以预感到暗中另有一双眼睛在监视她。
  袁世凯不知道她的底细,待她视如已出,她尤如“红楼梦”贾府中的大丫环平儿一般,只管袁世凯的更衣、侍荣,而她则另有小丫环侍候。无论秋香多精细,也绝猜不出此刻的袁世凯面对的八仙桌是尤如将帅府瞰战略地图,而他手中的纸船则是大清的舰队。秋香还是有点狐疑,问:“老爷,今儿个怎么想起叠纸船了?”
  袁世凯掩饰道:“昨晚梦不吉,我掉到海里去了,一直挣扎,指望有一条船来救我,结果扑空了,就这样惊醒了。今儿个就想叠叠纸船,化解厄运……”
  秋香有点可怜这位近似父亲的老爷了,他真是坠入苦海,无人搭救,就说:“要不要奴婢差人去请算命先生李铁嘴来批八字解梦?”
  “不必了,不必了,周公解梦因缘周公,我只是位荒村野老,保必析梦?叠叠纸船,了了心愿即可。”袁世凯说着推给她几张纸,“要不,你也帮我叠几只小船?”
  “奴婢遵命。”秋香很高兴,能陪老爷玩,是她的最大心愿。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她已经开始怜悯这位一瘸一拐的前北洋大臣了,这正是袁世凯的韬光养晦成功之处。
  但是这个“成功“是很痛苦的。
  甲午战争失败后,李鸿章苦心经营的北洋海军全军尽墨。慈禧认为夺回昔日从中央流失地方的军事大权的时机已到,而且妄图制造出一个具有极大控制能力的皇族军事集团。
  慈禧派心腹荣禄建立“人督办军务处”,并同意派袁世凯去天津小站练兵。
  从此,北洋集团开始形成汉人练兵、满人为将的雏形,袁世凯得以平步青云,由练兵大臣升任直隶总督北洋大臣,参预国事,代死去的李鸿章行权。袁世凯将他所训新军命名为北洋常备军,“北洋军”即由此得名。
  北洋军共有六镇,每镇一万兵员,除第一镇统制不是他的北洋系外,其他五镇,从上到下,皆为小站班底,至此,盘根错节的北洋军事政治集团宣告完备。
  不料,老谋深算的慈禧趁着官制改革,开始剥夺他的军权。慈禧先是设立陆军部以,以袁世凯的对头满人铁良为尚收,一统全国军权。袁世凯的痛苦从此开始。
  不久,慈禧归西,摄政王载沣主政。载沣认为当初是袁世凯害死了光绪皇帝,立刻就想对袁世凯杀之而后快。光绪帝的皇后隆裕太后自然对袁世凯素无好感,基本同意为屈死的丈夫报仇。但是庆亲王奕和张之洞不同意轻易诛戮大臣,优柔寡断的载沣也怕北洋军造反,谕旨修改了多次,最终下旨,让袁世凯“回藉养疴”。当袁世凯由两个扶着,拖着摔伤的右腿,一瘸一拐的退出朝堂的进修,他坠入了随时再有被朝廷诛戮的痛苦中。
  袁世凯退隐洹上村,初始没有一点再想复出招祸的念头。他开始经营200多亩大的别墅,广建歌如舞榭,即时醇酒妇人,摆出大有让世人皆知他要终老温柔乡之态。他偶尔还托人经营生意养家糊口,所有来往的电报,都是通过彰德的电报局转交,以供清廷审查。
  但是自从孙文和他的追随者屡战似的举事在大江南北不断爆发,又开始唤醒袁世凯胸中沉睡的野心。天下愈乱,袁世凯复出的念头就愈强烈,也愈压抑,也愈痛苦。只有面对书房八仙桌的大理石桌纹的地图,才是袁世凯宣泄内心痛苦的时候。
  转眼已经小纸船在八仙桌上叠成一堆,账房先生进来向袁世凯禀报:“老爷,上海的郑汝才先生来了,求见老爷。”
  袁世凯不动声色,开始漫不经心地在桌面上摆着小纸船玩,一边说:“是郑先生来了?但愿他这一回来不要再向我哭买卖亏本就好了,快请他进来。秋菊,去沏一杯上等的茉莉花茶来,他是侯官人,爱喝家乡的的花茶。”
  秋菊应了一声和账房先生退出去了。
  袁世凯继续摆弄着他的小纸船。桌面上的小纸船已经摆成大清巡洋舰队和长江舰队的队列形状了。
  走进书房的郑汝才,熟悉巡洋舰队和长江舰队的态势,一眼瞥清了袁世凯的所想所思,看呆了:这可是他豪华狱中的独自修行,是他密室中的自我伤任!
  秋获端着新沏的花茶走进来,见郑汝才的神情有些异样,正想探究袁世凯连忙掩饰地调侃道:“汝才,你是不是多日没有看见秋菊好子大了,屁股也大了,就发呆了?”
  郑汝才也装着粗鄙,说:“老爷的禁 ,小的是眼观手不动。”
  “鬼扯!谁不知道你是上海夷场的南国佳丽看多了,瞅着北地胭脂不入眼哪!坐,坐坐!”袁世凯老辣地了结话题,请郑汝老入座。
  “郑先生吃茶。满脸羞涩得绯红的秋菊替郑汝才上茶。
  郑汝才打开随身带的公文皮包,从中取出一瓶精致的法兰西香水递给秋菊,说:“秋菊,这是带给你的法兰西的香水,不成敬意,请收下。”
  秋菊的杏眼顿时亮起惊喜的光芒,说:“这是格格才用得起的金贵物件,奴婢那敢用?”
  郑汝才说:“你是老爷身边的人,不比格格轻。”
  一句话将秋菊托到天上云彩中,她道个万福,双手捧着香水瓶,一转风摇曳地飘飘然离去。
  “她是个孩子。”袁世凯怜爱地说,用手示意郑汝才喝茶。
  郑汝才呷了一口茶,试探道:“秋菊已收出落得一掐就流水了,袁官司保不想将她收了做小?”
  袁世凯摇摇头,说:“北地胭脂,食多了也腻口。我知道你好不容易从上海来一趟,不是跟我这蓑笠钓翁谈风月的。说说海军的事。”自从他归隐后,不少朝野权贵也亲赴洹水与他欢唔,有封疆大员,有北洋旧部,还有文人谋士,无不对日蹙国势纵横捭阖,偏偏忽略了海军的倚畀之垂,这让袁世凯不满足。
  袁世凯尽管赋闲,但他与新形成的维新思想和现代化军事力量保持着密切联系,又将盘踞,中国北方的西洋势力视为后盾,他不仅控制着北洋六镇新军,甚至控制着工厂和贸易公司,所以他不是外人所说的满化的汉人,而是西化的大军阀,与“恢复中华”的孙中山同盟会格格不入。命运注定他无法像华盛顿那样伟大,但是他可能像法国红衣主教黎塞留着首相那样出色。
  所以郑汝才一到,袁世凯即刻请他洞见外头世界的症结。
  于是郑汝才从筹办海军副大臣代春考察回国在上海码头遇刺未遂谈起,引出海军新秀陈定剑与代春之女仪风格柞相爱而又出于责任誓娶名妓顾玉秀的纠葛,再谈到陈定剑实为行刺代春的同盟会秘密会员却被误当为救主英雄获得朝廷重用的真相,袁世凯听得津津有味,打断了郑汝才的讲述,说:“这个福州海军陈家居然出了革命党人?可见海军已经不是铁板一块,裂痕毕现,日后可为我用。你不告发陈定俞,可是此意?”
  郑妆才回答:“袁宫保高见。陈世恩一家是海军砥柱,袁宫保时对小的叮嘱过要对陈家引入彀中,他是图谋。”
  袁世凯一口喝光了秋菊放在八仙桌上早已放凉的参汤,咂巴着嘴说:“看来很多东西要搁一搁,放凉了吃,才咂出味道。继续说吧!”
  郑汝才不知道他指是是陈定剑还是参汤,接着又说陈世恩的长子陈定书九天九夜睡卧在未婚妻的棺木上,发誓终生不娶的红尘轶事。袁世凯顿感兴趣,说:“我接到宫里来的密报,铁祥曾经向他的父亲康禄发去密电,怀疑这个陈定书是代春的私生子,要求密查。如果属实,陈家和代春皇家之间将要引起一场轩然大波,而且是涉海军去向。这个陈定书可是个奇货,奇货右居。”
  郑汝才闻言吃惊,道:“陈家远在福州,代春又深居些禁城,本是八竿子都不打不到,何来瓜葛?”
  袁世凯笑道:“你真是个生意人,只知钱生子,子生钱,殊不知有情千里一红牵,你不妨暗中查探一番。”
  “是。”郑汝才接着又讲述了顾玉秀公堂勇救援陈定剑,为了成全陈定剑擅用慧剑斩断清丝卖身为妾为故事。他当然匆略了女儿郑安芳对陈定剑痴情的隐衷。
  袁世凯拍案叫绝,说:“此女子,真伟大夫也!”
  郑汝才一听有门:“袁官司保台这样的南国佳丽感兴趣?”
  袁世凯欣赏地说:“岂是感兴趣,抑或是知音!”
  郑汝才从公文皮包中取出一帧顾玉秀的相片,说:“能入袁宫保的法眼吗?”
  袁世凯一见照片中的顾玉秀迎风而立、柳腰半折的姿态,赞赏道:“大有古代美女的林下风气,妙!妙不可言。”
  郑汝才说:“小的准备替她赎身,请袁宫保笑纳。”
  袁世凯说:“你这不是误我吗?顾姑娘既是陈定剑的女人,我横刀夺爱,岂不是与陈家树敌?与海军树敌?”
  郑汝才知道袁世凯已拥有八房妻妾,不再奢羡女色,就说:“小的本想替袁宫保掩入耳目,既然如此,不如先收下顾姑娘间置养着,日后择机再原壁奉还陈定剑,收买人心如何?”
  “这不失为一着好棋。只是洹上耳目太杂,京里又盯得紧,恐怕会因小失大……”袁世凯一时不知道怎么搁置郑汝老的一招好棋,正在屡决不下的时候,秋菊进来了。她禀报道:“老爷,测字的李铁嘴来了,奴婢斗胆作主让来给老爷解梦。”边说边瞅着两人的神态,见无异常,八仙桌上也只空了参汤碗,发现不了破绽,就顺势取了空参碗。
  袁世凯说:“既然来了,就请他进来吧!”
  秋菊应了一声,欢天喜地走了。
  袁世凯不好神佛,却迷信星相卜卦,起身恭迎仙风道骨般的算命先生李铁嘴。那李铁嘴也不打招呼,难爪似的两手一抱,算是请安。李铁嘴低声说道:“听秋菊小大姐说了,老爷咋夜攀不吉了?”
  “是梦到掉进大海。”袁世凯忐忑不安地说。
  “这是梦到掉进宦海,大吉大吉呀!”李铁嘴的尖屁股往红木椅上一坐,嘎地,发出瘦骨碰撞声。
  袁世凯说:“先生说笑了,我归隐林下,万念俱灰,万事皆休,就写一个休字,请先生测解如何?”
  李铁嘴说:“请便。”
  袁世凯是个饱读诗书的文人,便在宣纸上信手写下一个龙飞凤舞的“休”字。
  李铁嘴夸耀道:“小可虽无宋代谢石测字之术,但是时常所占也无不奇中。”宋代谢石是中国测字的创始人,誉为测字圣手,李铁嘴自夸媲美,郑汝才听了暗暗好笑。只见李铁嘴接过“休”字,拿到窗口的阳光下面,从反面对着太阳光,凝视了片刻,忽然说道:“奇怪呀,真奇怪!怎么把‘休’字反来一看,就成‘兵’字呢?”
  郑汝才好奇地凑上前一看,果然是个兵字,便问:“先生有何高见?”
  李铁嘴说:“如今外头世界翻天覆地,各地抢米风潮肆起,乱党造反迭兴,朝廷正缺统兵人选,依小可之见,除了袁老爷同,还能有谁?”
  袁世凯自嘲冷笑一声,说:“多射先生好意,如今垂垂老矣,好像洹上村边尘地一般,老朽无用,哪有当官的念头了。请先生不要这样说。”
  李铁嘴说:“依小可看辛亥之年官星必动。”
  郑汝才慌忙掏出十块光洋赏给李铁嘴,叮咛道:“此番戏言到此为止,千万不要向外人道破,切切!切切!”
  李铁嘴千恩万谢地告辞离去。才出门口,早已守候的秋菊拦住他问:“老爷测了什么字?”
  李铁嘴给她袁世凯所写的“休”字,说:“万念俱灰,万事皆休。”
  秋菊默记在心,去了彰德城电报局向那个电报生密报,由他向就城军谘府大臣载涛转呈袁世凯安于现状的动态。
  李铁嘴一走,袁世凯犹如生龙一般活泼起来,在书房里踱来踱去,那腿“疾”几乎痊愈了,似乎在用脚步丈量李铁嘴所言可能性的精确度,说:“天下乱象,不是摄政王爷这一群深居紫禁城墙内养大的皇族阿哥们所弹压的,非有曾文正公之辈,安能镇乱!”
  郑汝才说:“老臣谋国,非袁宫保您出山不可,天意已预兆吉象了。”
  袁世凯说:“汝才,如此看来,气象有改变的前兆,你不妨给南京的江苏巡抚张勋,就说是我送的薄礼,忌请他笑纳芹意。此公堪称清廷虎将雄踞南京,扼守长江,不久心成革命觉陈定剑死敌。日后果真逐鹿中原,可以依畀此公。”
  “小的明白。”郑汝才终于在洹上村上空厚厚的云层中看见裂开露出的一曙光,这道光就是非常有势力的人物袁世凯,他颇有具他的老师李鸿章,又蕴含李鸿章老师曾国藩的气度。郑汝才仿佛已经看到袁世凯走在威赫的卤薄仪卫排成的通道上,由一群身背德国毛瑟枪,左腰挂盘子炮,右边悬一彩鞘短剑的直隶亲军簇拥着,登上北上京城的专列火车,履新执政。想到这里,郑汝才激动得眼睛上冒出泪花来。
  上海夷场会乐里的迎春坊乱了套。
  鸨母阿金叉着腰正在天井里指桑骂槐地责骂粗使丫头阿花:“好你个死丫头,老娘好吃好穿把你当观音供着,你还真把自家当观音啦?整天闭门不见客,老娘不就喝西北风啦?你要守贞洁,就不要破瓜呀?破了身就要卖大价钱,就才叫看茶下饭!”那粗使丫头阿花被骂得狗血淋头,也不晓得自家犯了啥子错,她没有看见,阿金是朝着阁桉上顾玉秀的窗户骂。
  自从顾玉秀跟着郑汝老从福州返回上海,郑汝老就许诺不日即来赎身,交了五百块光洋当定金,就匆匆去了河南见袁世凯。顾玉秀不知就是,回到迎春坊如实地向阿金说明郑汝老将要高价赎她从良,转交定金后就表白这期间她不再见客了。这消息不啻如睛天霹雳,阿金气得起码跺脚,凭空倒了顾玉秀这棵摇钱树,她决不肯撤手。
  顾玉秀只好实说出她已经委身于陈定剑,而陈家又不能接纳她,为了戌全陈定剑不离开海军,才毅然决定斩断情丝,另适他人。阿金气得泼口大骂始作俑者的周友三,当初要不是让他借顾玉秀出长差,怎么让阿金吞下这颗苦果?
  恰巧这时周友三来赔罪了,身后还跟着刚刚随着“海星”号巡洋舰回上海的负心郎陈定剑,阿金一见,就火冒三丈,不由得替顾玉秀委屈。
  “滚出去!我迎春坊虽然爱钱薄情,但总比无情的负心郎强十倍!”阿金板着脸,两眼气得要喷火烧了眼前这个薄幸人。
  周友之连忙递上一张百元庄票,赔着笑脸说:“唉呀姆妈,你骂得好,骂得好!千错万错都是我周友三的错。这百元庄票就算我给姆妈赔不是了。”
  阿金余气来消,说:“这一张百元庄票就想打发老娘?我女儿本是金枝玉叶,破了身这损失何止百元?”
  周友三堆着笑容说:“姆妈不必焦急,听我再续下文。我的朋友定剑自知有错,一对不往姆妈,更对不住顾姑娘,所以一下军舰就赶来补救,愿意出重金替顾姑娘赎身,请姆妈开金口。”
  阿金一听有眉目,气才消了一半,又想到已经收了郑汝才的五百块定金,就狡黠地问:“老娘要是不肯呢?”
  周友三说:“生米已煮成熟饭了,不如顺水推舟?”
  一直负疚羞于说话的陈定剑这时候才开口:“姆妈,请成全我和顾姑娘,这是我赎罪的唯一方式。”
  不料顾玉秀在楼上听见了两个男人的求情,便派丫头阿花来告白:“姆妈,顾姑娘派我来传话,她和陈少爷的前情已断,纵有金山银山也不赎身。”
  陈定剑急了,说:“姆妈,让我上楼当面向顾姑娘陈情。”
  阿花又说:“顾姑娘说了,她今生今世不再见陈少爷。”
  陈定剑一听,抬腿想上楼,阿金拉住他说:“陈少爷是文雅人,不会做粗鲁的事吧?”
  阿花说:“顾姑娘还说,有人替她出钱赎身了,叫陈少爷死了这份心!”
  周友三吃了一惊,说:“怎么,有人拔了头等?”
  阿金承认,说:“这是个千真万确的,我已经收了人家五百块光洋的定金了。”
  陈定剑追问道:“告诉我,出定金的人是谁?是谁?”
  阿金说:“这是行规,恕我不能说。二位少爷请回吧!”
  陈定剑抬头冲着顾玉秀阁楼紧闭的窗户喊道:“玉秀,让我替你赎身吧,从良后,你就一个人住,我再也不会来打扰你!”
  阁楼上,顾玉秀就贴在紧闭的窗户后面,从窗户的缝隙间看着楼下天井里陈定剑焦急的身影,心如刀绞?在心里说:“定剑,你为什么不说娶奴家?你爱的是海军,爱的是海军有千丝万缕联系的仪凤格格格!”
  她眼睛看着绝望的陈定剑被周友三拖出迎春坊大门,真想推开窗户大声叫住陈定剑,但是她的双手僵往了,顺着窗户慢慢地滑坐到地板上,泪下如雨。
  周友三拖着陈定剑上了等在门外的奥斯汀轿车,周友三安慰他:“不用焦急,天天绝人之路,总有办赎回顾姑娘的。”
  陈定剑在心里对冥冥之中的顾玉秀的前未婚夫、死去的光复会烈士吴天宝说,对不住了,原谅我没有尽到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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