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亥舰队

邓晨曦

都市生活

第一章 1
一九○九年夏末的一天傍晚,德国汉莎公司的“威廉王子”号轮船辗转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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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辛亥舰队 by 邓晨曦

2018-5-27 06:02

第二十六章 下
  十月十日,武昌首义的这一天,傍晚“海星”号穹甲巡洋舰升火待发,准备返回上海高昌庙基地。
  仪凤带着水根来到码头,铁祥和陈定剑以及全舰军早已在码头上恭候了。仪凤见到两位互为情敌的旧情人感慨万千。此次她来武昌,就是为了陶洗郁结在心中的愁闷,岂料旧愁未净,新忧又添。郑安芳遽然声明与陈定剑退亲,是预料之外,也是意料之中。她从此与陈定剑有了重拾坠欢的可能,然而铁祥会善罢干休吗?她拂了皇太后的面子,皇太后会耿耿于怀吗?她正心事杌陧的时候,铁祥堆满笑容地行了个旗人的礼仪,说:
  “奴才给格格请安,欢迎格格乘坐鄙舰。”
  铁祥故意当从不行海军礼仪,而行旗人之礼,以表示他与仪凤的血缘关系,皇族的夤缘,是陈定剑这个汉人无法替代的。
  陈定剑行的是海军军礼,潇洒倜傥,令仪凤看了为之动情。陈定剑说:“欢迎格格乘坐‘海星’号,‘海星’号的所有官兵随时为您效劳。”他说符合海军的热忱和礼仪。
  仪凤向所有列队欢迎的军官报以微笑,说:“军官们,你们是大清国的骄傲,我向你们致敬!”
  军官们被格格的端庄仪容所吸引,齐刷刷地敬个军礼,说:“欢迎格格!”
  于是铁祥上前轻托着仪凤的臂弯往舷梯走,这时候周友三急匆匆地赶进码头来,被卫兵拦住。周友三焦急地大叫:“让开,我是军谘府特使周友三!”
  陈定剑听见了,连忙上前喝令卫兵放行周友三。仪凤发现周友三神色不对,也转身赶了过来。
  陈定剑忙问:“友三,你怎么找到这里来,发生何事?”
  周友三支支吾吾,不知如何启齿。
  仪凤机灵,问道:“是不是定琴出事了?”
  周友三点点头,舌头跟打了结,说不出话来。
  陈定剑焦急地追问道:“说呀,出了何事?到底出了何事?”
  周友三无可奈何,只好如履薄冰地说起陈定琴自杀未遂的事情和缘由。
  陈定剑如当头被击了一棒,原来自己的好友周友三竟是军谘府秘使!那么广州新军起义、长沙米潮和广州起义的泄密,均与他有关!然而他又袒护重庆保路同志会,还释放了五爷,可见他良心未泯,就说:
  “事已至此,快带我去见舍妹。”
  仪凤说:“定剑,看来舍妹已经医生救治,并无大碍,你随军舰回上海,我留下,替你照看令妹,到时一起和她回上海。”
  周友三说:“这办法甚妥,有我和仪凤格格照料定琴,定剑尽可放心。”
  陈定剑感激地说:“格格,舍妹就托付给你了。”
  仪凤义不容辞地说:“放心,我视定琴如同自家的小妹,不会有误。”
  铁祥走过来问道:“格格,发生了何事?”
  于是仪凤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说:“铁祥大人,我等定琴痊愈了以后再回去。”
  铁祥说:“周大人,格格就托付给你了。我等告辞。”
  “告辞,代问候舍妹。”陈定剑一揖,和铁祥一起走了。
  “海星”号响了三声汽笛,缓缓地离开了码头。
  周友三带着仪凤和水根乘坐马车前往日本同仁医院探望陈定琴。
  在马车上,仪凤问周友三:“定琴是个至诚温顺的姑娘,为何要同你退亲?”
  周友三有苦难言,说:“她一听说我是军谘府秘使,以为我双手沾满鲜血,要我辞官,我不肯,她就退亲。”
  仪凤嘴唇上滑过了一丝迷惘的苦笑,说:“女人哪,往往把婚姻想像得很圣洁,不知道这是对,还是错。”她不知是指陈定琴,还是讽喻她自己。
  周友三用茫然的、暗淡的声音说:“格格,求您一件事,见到了定琴替我求求情,挽回她的心。”
  仪凤深谙感情的奥妙,说:“解铃人还得系铃人,我帮不了你,就像没有人帮得了我一样。”
  正在这时候,坐在马车夫旁边的水根大叫:“格格,前头出现了大批的人群,好像逃难来的!”
  仪凤右边车厢探出头看去,只见夜色中人头汹涌,黑鸦鸦地朝马车压过来。周友三从左边车厢看出去,嘈杂声涌着幢幢人影冲过来,不一会儿将马车团团围住了。仪凤听他们说旗语,也用满族话搭讪,才知道他们是从中和门逃出来的旗人。
  仪凤又问:“发生什么事了?”
  一个旗人说:“乱军造反了,杀进中和门,见旗人就杀!”
  另一个旗人说:“巡防军和他们打起来了,中和门烧了半条街,快逃吧!”
  周友三急问:“官爷呢?没有官爷出头管吗?”
  又一个旗人说:“官爷被杀得杀,逃得逃,没有一个敢出头。你也快逃吧,要被乱军抓住了准被砍头!”
  仪凤焦急地问:“大叔,见到街头开杂货店的满喜吗?她逃出来了没有?”
  那个旗人说:“是儿子当新军排长的满喜吗?”
  仪凤说:“对对,她儿子叫蔡继武。”
  那个旗人说:“我亲眼看见她被流弹打死了,杂货店也被烧了!”
  仪凤哇地一声哭出来,说:“水根,我们去找满喜,去找满喜!”
  水根担心地说:“兵荒马乱的,怎么找?”
  突然,一颗飞来的炮弹落在人群中间爆炸,难民倒下一片。又一颗炮弹在马车旁边炸开,马被炸死,马车掀翻在地。水要和车夫连忙将仪凤和周友三从马车里拉出来,人群溃退过来将仪凤和周友三他们冲散了。
  紧接着大队的革命军冲过来,一边开枪,一边驱赶人群,咸叫声、哭声、骂声、喊杀声乱成一片。
  仪凤独自拼命地逃跑,后面有三个革命军士兵边开枪边追赶:“站住!站住!这个臭婊子给我站住!”
  仪凤慌不择路,逃进一条死巷子,没有出路了,她回头只见三个穿青灰军装的革命军士兵向她追过来,他们的左臂上都扎着白布条。
  为首的正目脸露淫光,说:“臭婊子,看你往哪里跑?”
  一个士兵说:“正目,是个旗婆子!”
  正目流着口水,说:“先尝尝鲜再说!”
  另一个士兵胆怯地说:“正目,有军纪,动不得。”
  正目斜他一眼,说:“你怕就放风去!”说着开始解裤带。
  另一个士兵冲上去扭住仪凤的手,仪凤徒劳地又挠又踢,还是被抓住了。
  哗啦一声,仪凤的襟衣被正目撕开了,仪凤挣扎着喊叫:“救命!救命!救命!”
  正目得意地说:“你喊破了嗓子也没有用,就是协统、标统来了也管不了老子拉屎放屁!”
  突然,两声枪响,两个士兵先后应声栽倒。正目正要掏枪——呯地又一枪,他的天灵盖被子弹掀翻,血浆飞溅,仰天倒下。
  开枪的是荣宝,带着一群穿黄色军装的绿营兵冲过来,叫道:“格格,奴才来迟了,死罪死罪!”
  仪凤吓得嘴唇发抖,说:“小表舅。你来得正好。”
  荣宝脱下自己的军大衣给她裹上,说:“快走!乱军要攻过来了!”说着在士兵的簇拥下投进浓浓的夜色中去。
  远处,炮声隆隆,那是革命军的炮火炸毁了湖广总督的督署。
  十月十一日早上,天快亮的时候,蔡继武和一个排的革命军士兵跟随着副队长马荣举着火把、提着步枪冲进四十一标第三营管带谢国超的家,寻找第二十一混成协协统黎元洪。
  谢国超的家再火,也遮蔽不了黎元洪像熊一样的肥大身躯,一下子,几十把上了明晃晃刺刀的日本六米厘五的步枪围住了他。
  黎元洪吓得浑身哆嗦,说:“我平常待兄弟们不薄,为何杀我?”
  马荣恭敬地行个军礼,说:“协统大人,我们不杀你,是请你出来主持大局的!”
  黎元洪余悸未消,浑身跟筛糠一样抖动,说:“革命党人有德有才之人众多,为何偏偏挑我这社鼠祠狐之辈?”
  蔡继武说:“你是耿介之士、左旗之帅,主持大局非你莫属。”武昌城内的驻军,分为右旗和左旗。左旗辖第三十一标和第四十一标,右旗是第二十九标和第三十标。左旗的第三十一标归荣宝管辖,而第四十一标都归黎元洪的第二十一协统辖。清廷的这种军队构建,出于以汉制汉,以满制汉的安排,看似用心,其实反而给革命党以可乘之机。黎元洪自然成为这种混乱局面的木偶傀儡的最佳人选。
  马荣说:“吴兆麟部指挥在楚望台等你,请随我们去见他。”
  黎元洪推诿地说:“吴兆麟是老军官,有他主政,何必多我一个?”
  蔡继武一听,火冒三丈,用刺刀往黎元洪的脖子上一架,说:“你若不去,现在就死!”
  黎元洪吓得脸色苍白,说:“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于是这一伙革命军押着黎元洪去了楚望台。
  黎元洪,湖北黄陂人。一八八五年,他考入天津北洋水师学生,与陈世恩是同学。毕业后,被派往广东水师服役,充当“二管轮”。甲午海战爆发,他本人随舰队北援参加,充当“广甲”舰主驾驶。大东沟一役,日本联合舰队偷袭,“广甲”管带吴敬荣贪生怕死,下令舰船脱离战场,在大连湾搁浅。又发觉有日舰追来,吴敬荣率先再逃,黎元洪只好与其余官兵坐小艇逃跑,被大浪打翻小艇多人毙命,黎元洪身上幸有一件救生衣,才得以获救。嗣后,北洋水师全军覆没,他跟陈世恩一样,拘押数月,除名回藉。后来他投奔两江总督张之洞,因为科班出身,军事能力强,并保送日本深造。回国后,当湖北武备军被改编为两镇时,他充任第二镇统制官。后来第二镇缩编,改番号为第二十一混成协(独立派),他得任协统。他与荣宝分执湖北军界的牛耳。
  十月十日晚上九点,黎元洪在黄陂司令部,接到督署的电话,知道他所辖统的工程营二十队和辎重二十一标发生兵变。
  当时他十分心焦,下令邻近的炮队第二十一营去镇压,岂知炮队反正。又过了半小时,消息传来,南湖炮队已经入城,在楚望台上架大炮,轰击督署。湖南总督瑞澂逃往江中“楚豫”舰避难。
  这时,有一个革命军的联络员士兵马荣棠跑进司令部高呼:“革命成功了,汉人同胞快回去支援攻打督署!”
  黎元洪立刻拔剑,杀了马荣棠,以免他摇动军心。
  但是官兵已经混乱,纷纷弃械逃窜。黎元洪见大势已去,只好换了便衣,躲进谢国家避难。如今他被押往楚望台,不知是吉是祸,他忐忑不安。
  到了楚望台,革命军士兵列队举枪敬礼,鸣号欢迎。黎元洪吓了一跳,以为要将他处以极刑。
  吴兆麟向他迎来,毕恭毕敬地欢迎:“协统大人出马,定能旗开得胜。”
  黎元洪不安地说:“为什么要造反?一旦失败,诛连九族。”
  吴兆麟解释道:“如今武昌在革命军手中,如果没有一个像样的组织机构来领导,再没有一个威权人物在坐镇,容易群龙无首,易生哗变。”
  蔡继武说:“仅靠我们这些排长、队官、恐难服众,而且道义上也站不住脚,容易让外省把我们的起义当成兵变。”
  黎元洪犯难作色,说:“朝廷有恩于我,我怎么说背悖,就背悖?”
  马荣看了勃然大怒,拔出战刀要砍黎元洪,骂道:“不识抬举的东西!你杀了我们联络的同志,我还没有跟你算账哩!想死,说一声,我成全你!”
  黎元洪哭丧着脸,说:“罢罢罢!我豁出这条老命了。事已至此,意欲如何?”
  吴兆麟等人说:“听凭协统大人作主!”
  称元洪毕竟是统帅,说出了自己的担忧:“武昌是长江边的一座孤城,朝廷有大军很快就从四方云集,附近又有荣宝军队,一旦里应外合,如何抵抗?”
  吴兆麟胸有成竹,说:“我军万众一心,所怕可来?如果败退,可以安抵湖南。”
  黎元洪叹了口气说:“你们是逼我玩火了!”
  当下吴兆麟、蔡继武和马荣等拥戴着黎元洪前往省咨议局会见咨局局长汤化龙。
  汤化龙,三十七岁,湖北浠水人,进士出身,又到日本进入政法大学研习法律,是个典型的洋务派。他一见黎元洪的到来,和秘书长石山俨等许多议员起身恭迎,先表示自己全心赞成革命,然后一转话释:“鄙人不知兵,诸事听凭黄陂兄调度。”他称黎元洪为黎黄陂,除了风雅,更有敬重。
  蔡继武心灵神会,带头说:“我等拥戴协统大为‘大都督’!”
  众人异口同声地拥戴:“我等愿推协统大人为‘大都督’!”
  黎元洪把头摇得光泼浪鼓,说:“我何德何能当‘大都督’?”
  蔡继武一听他想打退堂鼓,哗啦一声,拉开枪铨,说:“你不想当?那就到阴曹地府去当‘大都督’!”
  一群士兵一边把枪铨拉得哗啦响,一边义愤愤膺地说:
  “他不当,就瞧不起咱们,杀了他!”
  “他早该砍头了,给脸不要脸!”
  “杀了他,祭死去的烈士兄弟!”
  蔡继武见称元洪还在扭扭捏捏,一气之下,就提笔在准备发布的文告上签下“都督黎”三个大字,说:“生米煮成熟饭了,还怕你抵赖不成?”
  黎元洪一见木就成舟,只好勉强应允。
  很快这张文告贴到武昌街头,极大地镇抚了大乱过后的军心、民心,也稳住了革命军的阵脚,为武昌首义后的革命之火在中国燎原,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也赢得了革命的定贵时间。一时间,武昌城内,满成竟说《中华民国军政府鄂军都督黎布告》:
  今奉军政府命 告我国民知之
  见我义军到处 尔等勿用猜疑
  我为救民而起 并非贪功自私
  救尔等于水火 拯尔等之疮夷
  尔等前受此虐 甚于苦海沉迷
  只因异族专制 故此弃尔如遗
  须知今满政府 并非我汉家儿
  纵有冲天义愤 报复竟无所施
  我今为此不忍 赫然首举义旗
  第一为民除害 与众戮力驱驰
  所有汉奸民贼 不许残息久支
  贼昔食我之肉 我今寝贼之皮
  有人急于大义 宜速执鞭来兹
  共图光复事业 汉家中人立期
  建立中华民国 同胞无所差池
  上民工商尔众 定必同逐胡儿
  军行素有纪律 公平相待不欺
  愿我亲爱同胞 一例敬听我词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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